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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顯示的是 4月, 2018的文章

試譯〈Kiss of Death〉

  Kiss of Death - 中島美嘉 詞/曲:HYDE そばに来て 崩れゆく抑制 ボクを怖がらないで 快來我身邊吧 別畏懼 漸次失控的我 飛べない鳥が夢見た空 交わってく色 それは違うred 不能飛的鳥憧憬天空 許多色彩交織著 但那卻不是我的紅 ドアを叩く音にボクは耳を塞いだ 叩いてるのはキミ?それとも他の? 心扉上傳來叩響 我捂住雙耳   是你在敲嗎?抑或是別的什麼? Will your lips taste the kiss of death? 你的唇想嚐嚐死之吻的味道嗎? ダーリン運命が血管を走るよ 動き始めた世界 …愛? 誰よりも溶け合いたいよダーリン ボクを怖がらないで Kiss me now Darling 命運在血脈中噴張 世界都動了起來 …是愛嗎? 我比任何人都想與你交融 Darling 別畏懼我 Kiss me now! キミを味わいたい …そんなボクは変? 一人じゃそれは感じられない 想要品嚐你 …這樣的我很怪嗎? 只有自己的話 就無法體會這些 抱きしめ合うのは傷を塞ぐから ボクの唇がその息を塞ぐ Will your lips taste the kiss of death? 相互擁抱便能填塞傷口 讓我的唇堵住這聲息吧 你的唇也想嚐嚐死之吻的味道嗎? ダーリン鼓動が指の先まで 溶け出す気持ちは何? …ねぇ? そばに来て 崩れゆく抑制 ボクを怖がらないで Kiss me now, my love Darling 脈動傳至指尖 這開始消融的感覺是什麼?…吶? 快來我身邊吧 別畏懼 漸次失控的我 Kiss me now, my love! 死は逝くときと似た 感覚とキミの味がした Did your lips taste the kiss of death? 死亡與消逝之時相似 感覺像嚐到了你的味道 你的唇已嚐過死之吻了嗎? ダーリン運命が血管を走るよ 動き始めた世界 …愛? 誰よりも溶け合いたいよダーリン ボクを怖がらないで キミを味あわせて Kiss me now Darling 命運在血脈中噴張 整個世界動了起來 …是愛嗎? 我比任何人都想與你交融 Darling 別畏懼我  讓我好好品味你 Ki

〈那一夜,他們之中有人安然剝落〉

那一夜,他們之中有人安然剝落 在她乾涸之後 他們又邀請所有人進入 她和他之中 但並不發生甚麼 把門窗和電燈關上 大家圍成一圈 坐下來,並且握著鄰座的手 燭光傳遞 輪流提起一些小時候 最討厭爸媽的地方 一個人至少獲得兩個吻 連中途闖入的都有 但 如何說服自己 欠身離開 回到最熟悉 恐怖親暱的日常 和一個人一起 致命性凡庸 (我的愛多麼無能 越見抽象 不得要領的抽象) 關於和我們每一個人的可能 她也都只是 等待 微笑著 說:別離的修辭策略是 對最最在乎的天真 施以調教 (年久坍塌 是可能,很可能的) 2007/6/9

〈哄睡你哄睡這樣的你〉

哄睡你哄睡這樣的你 寶寶睡,乖乖睡 寶寶快快入睡 睡著了,忘懷 那些不眠的日子裡 惡意惱人的思念 在我懷中,讓我 的臂彎帶你遠離 到黃昏的熱帶林 從舊情人那救出 仔貓般無辜的回憶 養馴牠們,直到 用來包裝的水晶球顯得狹仄 在什麼都還沒發生的 黑夜來臨之前 連過去的夢不論好壞 都收到盒子裡 通通收進去 我但願你睡著, 醒著,看見陽光像雪 慢慢覆蓋晶球裡 凝結的眼淚 用你的人性答應我 除了我再也沒有其他荒蕪 沒有什麼正在死去 昨日的愛今晚可以安息 寶寶睡,快快入睡 當你真正長大 再來決定 你願意。 2007/11/13

〈再過七千七百七十七個小時〉

再過七千七百七十七個小時 對平庸和政治已不那麼反感 上了床 也不急著說晚安或愛你 總是要有人記得去關好瓦斯 汲著拖鞋在黑暗中找尋 重要的鬧鐘 磨牙,抖腳,打呼 對你再也無所隱瞞 除了 結婚紀念日禮物 下班途中偷空寄給你的 未署名情書 偶爾還是會吵架 偶爾也 變換一些不慣的姿勢 偶爾一起看看日出 在對方眼底找 與我們一起變老的 當初的那些理由 會對你說的話 只有這些 即使抱怨也不挑嘴 就像和你吃晚餐的永遠 2008/2/3

〈Plastic Man〉

Plastic Man 那天,我做了一個噩夢 全世界的人不是毀滅就 是變成了野獸 只有我們,我們倆 化成了塑膠 在末世的背景上行走 塑膠的手,塑膠的頭,塑膠的腿,塑膠 的身軀,塑膠的臟器,塑膠的五官,塑膠的 體液,連感受也是塑膠,就這樣 肉身不壞 無有恐怖與痛苦 永保愛情 艷麗,長久到 無趣。 堅固耐用。 塑膠之軀,從此逸出輪迴 周遭的獸群嫉妒,並 試圖排除我們 在進化的爪牙之中,牠們 變得比較容易嗜血 比較不在乎一點 塑膠做的我們,似乎是世上 最後人形的物體 我們不被稱為物種 無法繁衍,可以交配也 沒有慾望。 塑膠性器互相摩擦 塑膠四肢相互擁抱 塑膠的我們可以傾訴寂寞 卻找不到理由 結婚第一百週年應該叫 塑膠婚,第一百零一 第兩百年,兩萬年也 找不到理由不那麼叫 當獸化的人們再度發明 自己之後,牠們的後代 會如何看待停滯地存在 的我們?連是否 活著都值得懷疑 就只是拖著塑膠旅行箱和彼此 繼續移動,沒有死亡的生命與愛 幾乎就是牠們文明的最終敵人 但我想,這樣的我們 仍有著形式上的爭吵,塑膠的 爭吵,關於 對回憶的表述,一些細節 一些塑膠化之前 傻氣的誓言 例如「永遠」這個字眼 如今在實踐上是如此 可怕地輕易? 渾身鬃毛的類人無法理解 連我們自己都不明瞭: 塑膠的壞滅 也許十萬年 慢慢磨損,從關節 到指尖,表層褪色, 連結處開始鬆弛 遠方的沙塵暴襲來 再無法並肩走過 我們的心,不會老化的心 因溫差和日曬 終於產生材質疲勞 罅隙,龜裂,脆化,動搖了 徒步環球的計畫 當我們成為這星球上 最後一堆人造品 擱淺在對方懷裡 我們的的敵人朋友 會把我們擺進博物館裡展示嗎? 會幫我們和我們這一代 會為發明塑膠和愛情神話, 疫病、自我毀滅與跨國組織, 痛苦醒著,遺憾埋著 那叫作智人的生物 尋找意義嗎? 我做過這樣的夢。 2008/2/08初稿 2008/2/19

〈Sphinx's riddle〉

Sphinx's riddle 一 早上的時候 我抱緊你而且說 「愛我,」我們就 天真且無畏地生活 穿上新衣不打算出門 不時親吻著用過早餐 賴在對方身上 所以就這麼約定 所以不提昨夜的夢魘 花很長的時間 漫遊在瞳鏡的世界中 說服自己忘記一切, 結伴穿過草叢遇到的蛇 一條船剛好擱淺在經過的路口 可能 還沒認真想過 就急著相信,答應 可能還沒有結果 二 中午的時候 無比地脆弱 我只剩下一個名字 而且還考慮逃避 逃向你,向想像的明天 可是現在 現在是中午。 不適地走著 一邊注視手上的錶 焦慮: 「我們如何愛過彼此, 如果我們不曾分離,」 我需要你 「不曾正眼看過, 人心惶惶的正午街道 路人來來去去 他們的情人也是 他們的親人也是?」 我需要你而且比昨天 比今天還更需要 不適的鞋和大衣 一個人上樓下樓 一個人無法安靜,接受 慢慢稀薄的寂寞 起床時的第一個念頭 在憂懼瀰漫中成真 「那是什麼?」電話中你問 沒什麼,不過是 你自己的背影 和沒有你的我 三 晚上的時候 影子將我們拉得老長 不說話,攙著彼此過到 冬季的那些黃昏 不再追究和回想 重要的事已經發生也 發生過了 聽你說必要的廢話 點點頭 手在對方口袋裡 日落了我們一起走 2008/3/14 初稿

〈親愛的不要不開心〉

親愛的不要不開心 當風吹過我們 微醉的體味 坐下不再維持姿態 坐下開始遊戲彷彿 我們一直有所期待 因為一隻可能不存在的流螢 分心言談… 提起過往 應然的回憶 告訴我正確與否 昨天我們犯下的那些錯? 更多的昨天 一起喝酒,說不定 真的看見過什麼 在我們所有可能 達致的共識與結論上 批評某種愛 某些愛人,某些 我們都非常失落的片刻 只是 一種如是所聞的需索 閉上眼 又有風吹過 六月,空中有絮 各自離散在各自之中 不承認: 「願你們美好,美好 如昔」 2008/5/29初

〈道歉函〉

道歉函 跋涉過許多喧囂的暫時後 現在,我並不真的握著你 如去夏黏膩的依存,肉與靈 呼喚聲斷斷續續 從彼此之內響起 是否對緣份的唯物觀點 不是我們真正的歧異? 有 多種論據可以支持 我吻你 但無法解釋 隔著許多霧夜之城的孤寂,昏黃 路燈,海岸線,文字 遠離只是想像 一如結合 我們都不可能支配什麼 插入,中斷 唯有時間是共有的 共有的背景 挑選最好的面向 決定敘事的起始點 面試所有的可信因果 為了和你一起 結論 小孩 是真實的 美好 是我們的 實踐 最大的可能性 2008/6/3初

〈島上,革命,雨〉

島上,革命,雨 邪惡正在蔓延,雨 下個不停 一 火車進站了,革命的人群 應該要開心但似乎沒有 車廂裡沒有持槍的劊子手 廣場周圍也沒有 但不知為甚麼,群眾疲憊 等待 靜默,偶爾口傳 鴿子的言語 那預定受審的前日 元首順著自己的謊言溜走了 邪惡還在擴大如 遠方沒有戰爭 燎起一些歸鄉的人 燎起一些無家的人 似雨 一直一直 下著 二 沒有人記得雨剛開始下大的時候 大約是在冬季 我們因厚外衣而麻木 電視仍然開著 也只是開著 也許可以阻止,也許 一開始可以 悲哀到來,真正 在我們眼前擴散 曾經親愛的情人, 冒雨相擁,但沒人流淚 連同懷裡 溫順的寵物 都不能 在這場雨中。 三 當積雨漫上店招 我們高素養的市民 終於拾起典型的性格爭吵 雨已經很明顯了 管制也是,雖然看上去 就像新的一樣 全新的。全新的 關心,最好的質的 以一種無比自信的語氣 以愛之名,鬥毆 都要和平進行 在光線充足的場域 由我們自己,是的 我們必得圍成 秘密結社般的一圈 撐著傘觀看,可以 評論,可以離席 怎麼樣都可以 雨滲進首都的地鐵裡 邪惡滲出我們的心 四 雨沒有停止的跡象 我們都在忍耐 有些人說錯了話, 有些話說錯了時機 廣場上聚集了聲音太多 要求致歉 這個城市因雨實施宵禁 城裡的孩子開始蓄鬍 改名,流行忘記 不分性別,正確 而徹底 他們汲著未乾的雨鞋聚集 夜一樣深的網路前 也許正密謀一場最大規模的逃離 逃離早已潰敗的革命 屬於我們這世代的革命 明天依舊下雨 五 島上的雨,紀念 寒愴落魄的革命 所有人都買了秘密抽屜 在雨最集中的中午和 做錯事時可以把頭埋進去 新的革命謠言 隨著民選國會的壞掉 星散,留在廣場上的人 遺忘傘,姓名,他們自己 說服了自己 在下了很久的雨之後 我們都累了 包括繼任元首 他的政敵,府邸樂師 秘書和狗 出門前脫水的衣物 不急著晾起 新的鋒面無人注意 雨來襲,終於有人 為不幸而活 六 等雨停的人漸次放棄 蒐集藉口 默認了城裡有人 在雨中暴露生殖器 宣稱這是接受自然洗滌 雨瀝瀝下濕 過去堅硬的那些 大幅度落後工程進度的病院 呻吟的弄堂漏

〈文字障〉

文字障 告訴我,親愛的 為甚麼是我們走過他們的面前 為什麼是我們去 上學? 流淚,坐在這裡流淚? 從昨天醒來之後 我們就一直不相信自己 可是我們的敵人 眼下已睡去 在那些深刻的片段前徘徊 就以為那是相信 還沒有真正完成什麼 我們的靈魂 也跟著睡去 「小信之人啊,你們 從未聆聽主的言語。」 可是,告訴我親愛的 為甚麼問題一再被提出 為甚麼他們看著我而我應該 要知道為甚麼? 為甚麼孩子們應該上學而 問題應該總會有解答? 在這世界上,親愛的 「生而為人,我很抱歉。」 2008/6/30初

〈簡論〉

簡論 當時戀人們 點一客百元的套餐 用同一根吸管輪流喝飲料 當時的戀人們 十指交扣,走在秋天背景的街廓上 計畫假日去哪裡玩 自備水壺和麥茶 各自愛著,都不說話 有時不可理喻 約會時老看同一部電影 啤酒杯底的泡沫 天真的情書偶然錯了字 買三十年的儲蓄險 走路的時候很小心 有時卻忘記避孕 當時的戀人們 偶然間想起 後來呢? 2008/8/13

〈生命,倫敦,和六月的此刻〉

生命,倫敦,和六月的此刻 * 主啊,我們盛讚您 為著您賜與我們喜樂及 情人。頎夜的後半 驚醒,離開熟睡的對方 下床我們 向您祈禱 六月的死生像雪 輕覆我們矜愛的一切 當風景推窗離去 那彷彿 我們在恍惚中 看見年弱安那其的背影 今晨,我們牽手上街 直直吟詠 您賜的名,握著 彼此迴返新皺的床帷 在錯落的交合中 確認,再確認 主啊,我們齊聲 讚美您 此後不再害怕 一些老人造訪 白鴿降臨 以及我們走在擁擠的廣場 可能遠方的砲擊 少年哀哭人們打前 走過。不再害怕 我們自己 凝視夜央的衣鏡 情人吟吟坐著 手持不明物體 主在我們想望 一切時的心底 而我們高舉自己 在情人的瞳中 掠過榮光、幽蔭、純潔 的回憶 偶然罪過,偶爾埋怨 當聲音流過額庭 主啊,我們讚美您 不帶諷刺地 我們讚美您 2009/05/19 *典出吳爾芙《黛洛維夫人》

〈願你們未曾出生〉

願你們未曾出生 然而,你們將會學到許多 我永未知曉的事 願有人能教你們信 愛,以及清晰的邏輯 雖然徒弟必不能超越師父 曾有個好人這麼說過 願你們堅強 即使革命總誤點 絮雨在無人廣場上下個不停 願你們不要棄下手中遙控 直到在那山上樹起 自己的天線 你們將有自己的房間 還附衛浴設備 書架上的先鋒和新銳 名字不過只是些名字… 不寫我懂的詩 也不畫畫或唱曲 雜交什麼的公開辯論什麼的 是我們這世代的陋習 當我們老去時 別哭,別付無理的醫療險 你們當對後代說 說祝福的話語並以世界 為他們塗禮 該死的皆已凋零 明天應晴 2010/5/27

〈誓詞1〉

誓詞1 在明天 我們微微低頭 穿過人群和舊愛 這手持花,另一隻撫去傷痛 便無暇拂去歡快 是時候了 光的注視中,問及 一切 所依賴的語言: 願意,應該 我將 使你的盃豐盈 盈滿愛意;執燭 偕步來時昏昧的道路 我是你的權杖當你握住 你的酒,注入 你的牧人你的羊 一切唯願見證 僅以此為戒 彼此圈套,淪陷 餘生。或稱為 此後無論陰晴風雨 無論,老病殘窮 無論,其他的情愛 和可能 使我們的生命屬靈 屬肉,屬於亦疏於 彼此的心 讚頌歸上主,而嘆息 嘆息應該顯聖 在天黑之後 覆下你的時間與容顏 你初初一吻 我的,永遠的 2010/6/8

〈識字歌〉

識字歌 那是雲,那是鳥 那是天空和星星和月 那是馬,是時間。 這是你,而那是我 我想我們 看不見的 稱作愛 那是貓,那是象 更遠有山和樹 這是語言 語言是海,我們是舟 語言在我們之間流過 記憶被我們載著 划皺一片意識 這是數字 這是文字 我們有時候思考有時候並不 通常它們只是在那裡 可能有惡意 但不是謊。謊言是真實 真實如我們 這是善;也是惡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神 但聽說祂和我們相似 也許應該要相信 但我只能教你這麼多 這是人。 人都要有名字 可以被稱呼,被指認 被識被愛 被善或惡 我希望你不會是我 能夠一個人 對抗生活 我將教你我所知的全部 這是文字寫就的承諾 2012/6/24

〈誓詞3〉

誓詞3 妳是否同意 與我在這個且好 且壞的世界 無詩無為地漫遊? 妳是否, 同意在可能缺乏 水電與仔貓的未來 我們能一同共享 最後的罐頭? 開放那些 溫暖的顧念 也許是上帝最後 在這灰階世界 為我們保守 留下的藉口 我是說,如果我們不打算生育 儘管我們的人生 被一座座紅燈切齊 以一種氣味 覆蓋另一種 每天,在終於溫暖的棉被中 預約來日和真正的自己; 觸及腳下的寵物 已足夠我們原諒生活 原諒,且能真正同情 當鑰匙打開門,當車發不動 當精心計畫的遊行因雨季而延期 當我們相擁 當我們不說因而不必說 「而我願意。」 2013/4/16

〈親愛的,我不知道〉

親愛的,我不知道 時鐘停留在晚上的六點前 雨開始下冷市街 當慢跑的人回家吃飯 靜坐的人都被抬離 親愛的,我不知道 想不出未來孩子的名字 儲蓄計畫因而擱置 昨天發生過許多故事 明天卻還要早起 親愛的,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此刻是否就是 抱歉,以及想念 我不知道是否該繼續 愛你或向你求婚因為 被貓咬壞的那些 慎重否認的那些 各執一詞的那些 理性編派的那些 親愛的,與我無關的那些 但我不知道 為甚麼要如此 亟欲想出理由 去解釋風吹過麥田, 螢火蟲沿河漫開, 有些人手持蠟燭, 那些想像不再美好而我們也不再驚訝 撐著傘,與靜默 看著他們 我不知道為什麼 但想走過去,說: 「親愛的,我 真的想知道。」 2008/11/9初

〈電話答錄機〉(紅字為馥瑜,藍字為我)

電話答錄機 ──「關於愛,我們最後都    怎麼談論它?」 ──「橫亙在我們之間    最後的第三者」 一 約會 燕子低迴的午後 悒鬱的熱帶低氣壓 驟襲而來 我們就收起野餐盒 在城郊的古文明遺跡中 即興做愛 撫著碑石猶新肌理 我們都好奇 為此,小小 爭執了一下 根據理論和想像,我說 可能一群纖細跋扈的海賊 像歌一樣滑進夜的國都 你則堅持是過度 進步的意識讓他們 抑棄自己 淡淡的笑是 午寐後的殘妝,當 我挽著你走回咖啡館裡 他們甚至看不出來 哪裡曾經發生過革命 「那如果哪天激進份子 拿槍嚴禁私愛呢?」 「不會的。 就算那樣,我們還有詩。」 二 約會 「是的,我們還有詩。」 旅途歸來的午後 寫下煽情的句子意淫你 在偷情的想像中 嘴角隱藏愛與傷害的意圖 「不牽手是否就代表 一種安全的關係?」 被你豢養後我耽溺於 想像背叛你的小小自由 咖啡杯餘留的吻痕 沒有成真的戀情 與女人祕密的會晤裡 以有禮的話題 和適度的微笑 我極力壓抑 三 禮物 薄荷酒,一些曲奇餅 考慮著週末該帶些什麼去看你 當然要有件新襯衫 刮鬍泡沫留下的氣味 粉紅玫瑰搭配野雛菊,準點 拿在左手才顯得得體 臨時在路過的賣場 又看到精緻小包貓藥草 是的,想像。 想像與你在一起 包好自己即將按下門鈴 再一次藉敘事偏離 一切現有的脈絡 美好的昨天與明天 那些遙遠而宏大的敘述 只是部份 在我們或許有限的快樂裡 (既然我們可以談論這些 當前文明的最大成就 大概就是 使我們對彼此 確信無疑) 「某個角度當你進入 論述時我贊同你。」 旁人艷羨而我 並不戳破你行文中 後設的寬容語氣 四 禮物 容我等一下再回答你的問題 當疑問和信徒接踵而至 我必須緩一緩速度 打開門或是按下接聽鍵 (再隱晦一些 我從來就不需要 對你不誠實) 整理垂落的髮絲和 凌亂的瓶瓶罐罐 來不及擦上乳液又指甲油還沒乾 但這都不是重點 但除了愛與呻吟與 包裝妥當美好的身體 我沒有什麼好送給 一個驅車遠來的旅人 除非你說 除了垂落的髮絲 散亂的棉被和氣味 還有那些不及整理的思念 未完成的畫及未出口的允諾 是的

雜感:為何我討厭《穿著PRADA的惡魔》這部電影

雜感,從穿衣品味來談 我是到了很久以後才能釐清自己為何那麼討厭《穿著PRADA的惡魔》這部片子。並不是因為其中它為時尚工業辯護的立場或捍衛某種意識形態下的美學觀與工作倫理(畢竟它用「無傷大雅」的內幕、批評、諷刺…來呈現商品拜物教徒的偏執、身心症似的身體控制政治學,穿插了描寫產業內部的明爭暗鬥居心叵測的人性與現實,符合我們對該產業的偏見預設,成功地掩蓋了這部片(基底)的認同,轉移了我們的批判焦點,其犬儒的反諷正是極大的偽善),或職場版「麻雀變鳳凰」,最後在愛情與麵包的兩難選擇中奮鬥成功的小人物翻身老梗,而是其中的一幕讓我火光到無法忍受:苛刻女主編指著小助理的「難看」穿著,一一細數其來歷;這件是某年某設計師的經典之作、那個色系是某年的潮流、某款式的套頭毛衣是當年某展的神來一筆……諸如此類。可是我不禁想:如果這些衣物都「曾經」是當時的時尚,又為何現在在你們這些專家的眼裡又是「醜而土」的集合? 合理的答案有:1.因為那些衣飾已經退流行、落伍、過氣了,再穿著它們出來簡直是沒見過世面,不懂當今時尚風潮,顯示穿著者對流行美感的無知與無感(或不服從)。2.因為那是小助理自己沒有sense的亂搭,將不同年份不同風格的東西「拼貼」到身上,與經過專業者巧匠費心的設計傑作自是不同,不具有統一的美感、設計感與整體性。3.因為那些衣服都是被淘汰(或移遞)到成衣工業,對時尚源頭的便宜擬仿物,而且還是過期的擬仿物。在大買場量販的粗製品即使仿傚高級時尚,仍然是嗆俗而庸劣。或者更可能是4.以上皆是。這背後的心理,正是說:小助理(起初)不當一回事的高級時尚工業,其實是帶領整個成衣產業與大眾衣著品味的火車頭,它以我們不察但確實的方式影響我們的穿衣美感,滲透我們(對人與衣)的審美觀。它既是「美」的製造者、領導者,也是傳播者、評判 者,簡而言之,就是「美」之價值(生產)的核心。這種思考涵藏了「美學之傳播 是由上到下的」精英主義式的觀點。 這部片的文化霸權(hegemony)不言可喻,代表了哪些人、哪些價值觀、哪些既得利益的文化與其複製相當明顯。但我們在批判的同時,也要反省我們自己的立場。一如John Storey在《文化消費與日常生活》中所說:「法蘭克福學派儘管嫻熟馬克思主義,在處理流行文化的文化消費時,根本上還是一種以高高在上的態度來談論他人文化的保守論述(一種區分「他們」和「我們」的論述)

〈我們需要更多信封與啤酒〉

我們需要更多信封與啤酒 就像在一首限定主題的 情詩中聞到 自己內裡破敗的氣味 的那種幸福 或小貓搔抓椅墊 等候斥責那般 我們以為我們 在時間中完成了什麼 陰著的夏日傍晚 不響的電話 遠方的風讓 我想到馬鞭草 如此之凡庸性 以一種糟糕的節奏 在走,從你 逃向另一個我 我們都是知道的,關於 重新裝潢以及婚宴的計畫 已被過度討論了 這次,我們必須趕在 肉體枯竭前外遇、慶幸, 各自習慣 更要緊的分居生活 久違的舊情人最後可以 在這些努力之後被邀來喝酒 「我們將成為 彼此純粹的他者,一如 你的貓之於我的貓」 是的,被需要的出口 就在那無所事事的角落 節育什麼的 容我明天再說 2009/5/10

〈誓詞2(譫妄)〉

誓詞2(譫妄) 星期日,午後 愚蠢的情人搖尾奔來 興高采烈且允我 毛茸茸的未來 那是男人,我不便 多說什麼 即使他健勇,二頭肌 隆起如虹 內心燦然,一如少年 銜起我因為他 心懷慾念與善念 我愛他,所以 無論逃走與否 都必須交待。 街樹與遠山欺近 公證人、幸福同 來日的患慮縐浪般襲來 鎮日病弱的菸癮中 一再,夾緊,逃走的念頭 免得逃走 那些是 我期待與 被期待的 還要什麼,親愛的 聽我說 儘管開口。 2010/06/10

〈錯過原諒彼此最好的時機之後談談交易選擇權〉

錯過原諒彼此最好的時機之後談談交易選擇權 對庸俗和性闌珊已極 半夜起來玩人生遊戲 關於間歇不安的不安 是否應該默聲如悔 突然動念想搭船旅行 手提袋裡裝著你 放任勵志的格言傳遞連同 美好而友善的左派那些 一直這樣下去, 一直這樣一起。 2011/02/21

〈可以說是對也可以不說是對〉

可以說是對也可以不說是對 風帶著三月最後的桂香 從各自的房間吹過 在雨中,從盡頭 你走向我並不等候 終於是 最後一次反身 你和我,或者 曾經有過的他人 他種的幸福 不一一數落了 就在最恰當的時候睡去 就在最願意的時刻 極意 欣賞無能如何的妒意 舐淨你所有的流出 話與淚與噩夢 怎麼被愛著也 怎麼迷糊於因由 收拾遁詞 從高處墜下 數著節拍說 如是,如是,應如是。 2011/3/13初

〈貍生獾〉(贈友人)

貍生獾(贈友人) 暴雨成澇,有人 在遠遠的邊上 兩個人 一起經過所有路口 幾乎 像陌生人一樣 走在你背後 偶爾也會想起 在你之前的日子 很多空間和時間 很多自己 很多 但不確定 在你眼底 我是那麼地那麼地 華美但挫敗 挫敗是因你靠近 華美是愛 甚至用流連挽住我 轉身的裙裾 對那些臣服的夜晚 我已不想多說什麼 雖然被默許反抗 可總會堅持: 你並不真的懂 現在。就安靜地 在你身後 已經像對陌生人一樣 走到這裡了 有時還是想握你的手 假裝沒事地 並肩著 散步到最後 2008/7/7

〈因果關係〉

因果關係 不再寫像詩的東西 拖延一切回信 不再赧於面對 何其不堪的夢後,鏡前 持問的自己 不再想像某人,成為某人 成為某人的某人 不再一再使用「不再」 彷彿一生 我們就此收束 不設不想 偶爾齟齬 性交,有時 感覺也共享早衰的良好 興之所至地欣賞 我們的失敗中 或隱或現的惡與愛 這麼早睡,那 怎麼早起 2011/4/19

雜感:2014/5/16於上班電車上讀小川洋子有感

利用通勤的空檔,在電車上看完了幾本小川洋子早期的作品,《不冷的紅茶》、《不安的 幸福》、《純白的渴望》…… 小川的風格似乎從最開始就是那樣,一種沉穩的哀傷基調,劇情中慣常出現神秘的失蹤、 不可思議的空間、莫名其妙但命定的失序…… 那就像是以縮時攝影拍攝的靜物腐敗,或建物頹傾,機械在時間中安靜壞掉,自然而然、 無可奈何。 因為生者和死者、回憶和現實、空間的裂隙和空間本身都邊界曖昧,所以角色和劇情常在 不知不覺之間,走向無明的惡意,然後收束在不見五指的地方。 我想到「神隱」這個詞。那似乎也是小川喜歡描繪的主題,她的小說都有一種氛圍,離開 了、失去了、錯過了什麼的氛圍,而越去描述和追憶,只會悲哀,無法跨越的悲哀,最終 引人跨越到「那邊」的世界。 就像是我們想起了神隱的某人。不在的,只能閉上眼,想成他是被神給帶走藏起來,接受 和遺忘。不然我們若是追上去,會連自己也消失在這個世界。

〈終有一天〉

終有一天 在地上 任何的我們醒來 能不帶批評地過活 沒有分別和語言 沒有共識也不爭執 入眠作夢,不再用藥 信主,偶爾也依賴宗教 對神祕不置可否 保持好奇和友善的困惑 就像對枕邊人那樣 終有那麼一天 人會像是他自身的模樣 不 工作,專注勞動 吃飯和呼吸 都不必剝削其他生命 價值 就放在來時的洞口旁 不呼喚也可以 當那一天 女人和男人和 尚未成形的小孩 在號角聲中 眾人重新拾起影子 朝亮處圍過去 入座的順序是 自由的標誌 有些人還愛著 就等 那天,是藍以外的顏色 地該是些微濕潤的 焚過的森林都長好 鳥獸亦然 不需棲著名字和我們的膝 解放了毛皮及衣裳 無有懸念 不想應答答應與否 最想要的 已獲得證明 是有那麼一天 該做的都成就了 人性中醜惡及最美的 皆壞死在掌上 努力過了呢,真的。 是真的。 一天, 它親自完結。 2018/4/6初稿